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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半夜时分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拍打雪花的声音。我爸推门进来,身上落满了积雪,眉毛上都结了白霜,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。他径直走到床边,看着我妈,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。“辛苦你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伸手想碰孩子,又怕自己的手太凉,赶紧在火盆边烤了烤。
我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知道他肯定没好好休息。“公社的事忙完了?”她轻声问。我爸摇摇头,坐在床沿,握住她的手:“还没,抽空回来看看你和孩子。我让食堂给你留了些小米和鸡蛋,放在布包里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孩子,眼神温柔,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我得赶紧回去,还有一堆事要处理。”
我妈点点头,没有挽留。她知道我爸的难处,这个特殊的年代,个人的小家总要让位于集体的大事。我爸又嘱咐了我外婆祖兰几句,让她多照顾我妈,然后就匆匆转身离开了。门被推开又关上,风雪的声音再次传来,我妈望着我爸消失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把孩子抱得更紧了。
月子里,我妈一边照顾孩子,一边也没闲着,趁着孩子睡觉的时候,就做些简单的针线活。我妈没能再回到学校,却成了大队里有名的裁缝师傅。
她做的衣服合身得体,针脚细密整齐,不管是大人的棉袄棉裤,还是孩子的小衣裳,都做得又好看又结实,看不到一根线头。谁家有红白喜事,都会主动来找她做衣服。她尽最大努力把温暖和体面带给每一个需要的人。闲暇时,她会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学校里孩子们的身影,听着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和读书声。她知道,自己虽然错过了去学校任教的机会,但凭着这门手艺,也能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。
我爸会尽量在忙碌中抽出时间一月回来两次,哪怕只是坐一会儿,跟我妈说几句话,看看孩子。
1969年开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,吉安公社的田野里少见往年春耕时节的忙碌景象,反倒时不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口号声,夹杂着扩音器里刺耳的嘶吼,打破了乡村的宁静。1969年的形势,就像这多变的春寒,让人捉摸不透,又处处透着压抑。
黄营长的调令来得很突然。那天早上,公社大院里的红旗刚升起来,县武装部的吉普车就驶了进来,车身上的绿漆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。黄营长刚吃完早饭,看到吉普车,随即迎了上去。
“黄卫国同志,组织决定调你前往常宁地委执行专项任务,即刻出发。”武装部的同志敬了个礼,语气严肃地宣读了调令。黄营长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