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8章 座前论罪,汉中图谋 (第1/9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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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二十二年,秋末。
时值二百一十七年深秋,益州大地浸在彻骨的寒凉之中。距隆冬落雪、寒河冰封,仅剩两月光阴。连绵秋雨缠缠绵绵落了两日,不似盛夏骤雨那般凌厉,却带着深秋独有的湿冷,无孔不入地浸透城池、营寨与山野,将整座涪城行辕彻底笼罩。
铅灰色的厚云沉沉压在天际尽头,遮蔽了所有秋阳余晖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死寂。行辕廊道的青石板被连日冷雨反复冲刷,覆着一层微凉水光,光滑如镜,踩上去便觉寒意透足。萧瑟秋风穿堂而过,卷着雨丝与秋日草木的枯涩气息,扑入议事偏堂之内。堂中几根盘龙烛架上的烛火被寒风撩拨,明明灭灭、摇曳不定,昏黄光影在梁柱、帷幔间来回晃动,将满堂文武的神色衬得晦暗不明,整座大堂的气氛压抑凝滞,如同山雨欲来的深秋长空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自北面雒城前线飞驰而来的加急驿马,冲破秋雨雾霭,星夜兼程三百余里,终是赶在巳时之初,将一封滚烫的驿书送入刘备的行辕案前。深秋行路艰难,驿马通体被雨水浸透,浑身汗血交融,奔至涪城城门之时已然力竭瘫倒,足见这封奏章事态紧急、刻不容缓。
议事堂主位之上,刘备身着一身素色暗纹常服,不饰金玉,简约肃穆。入主益州经年,连年东征西战、昼夜理政,常年的劳心劳力在他身上刻下了深重痕迹。眉宇间沉淀着洗不去的疲惫,往日温润的目光多了几分历经乱世的沉凝,两鬓早已染上星星点点的霜白,在昏暗烛火与深秋冷色的映衬下,更显沧桑。
他指尖轻轻捏着那卷密封的奏章,封皮之上,益州治中府的朱红官印清晰醒目,笔墨尚带着路途奔波的微湿。刘备垂眸,一字一句,缓缓阅览奏章所载的弹劾内容,神色平静无波,不起半点波澜,让人无从揣测其心中喜怒。唯有眼底深处,暗流层层翻涌,深藏着对军中乱象、朝堂派系博弈的审慎与考量。
堂中文武依礼分列左右两班,秩序森然。
此时益州全境主力猛将尽数屯驻雒城、绵竹一线,整军缮甲、囤积粮草,为北上汉中做战前筹备,前线军务繁忙,无一人抽身随行。故而这座涪城行辕议事堂内,仅有文职幕僚随侍,少了武将列阵的凛冽煞气,反倒更衬得朝堂论理的氛围愈发肃重紧绷。
文官班列之首,庞统一身玄色儒雅长衫,身姿挺拔如松,垂手静立,神色淡然自若,面上无半分波澜。他久镇北疆前线,日日直面军中利弊、士族掣肘,对雒城大营的真实境况、各方势力的小动作,早已洞若观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