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旷野上的风就变了方向。之前的风是从北边灌进来的,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和蒙古高原的沙尘,又干又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,刮得人脸皮发紧,嘴唇干裂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第二天早上风忽然停了,像有人在天上关了一扇巨大的窗户,把北边的冷空气全关在了外面。然后风从南边吹了过来,带着黄河的水汽和中原大地上泥土解冻的气息,湿漉漉的,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。那风里有春天的味道,有草芽破土的味道,有柳树抽芽的味道,有桃花含苞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、带着生命力的味道。

官渡古战场的阴气消散了。那股压在旷野上一千多年的、沉甸甸的、湿漉漉的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盖在身上的阴气,终于散了。像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,终于吐了出来,吐出来了,胸口就不闷了,呼吸就顺畅了。旷野上的灰雾也跟着散了,那层浮在枯草上、碎石上、残破的军旗上的灰白色雾气,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月光照在旷野上,亮晶晶的像一层薄薄的霜。星星在天上闪着光,不再是鬼火一样的绿光了,是清亮的、冷冽的、像钻石一样的光。

草木开始萌发新芽。那些枯了一千多年的草,那些被项武的杀气压得抬不起头、被战魂的怨气浸得发黑、被阴气腐蚀得只剩下干枯的茎秆的草,一夜之间变了颜色。从根部的泥土里冒出了新的芽,嫩绿色的,细细的,短短的,像一根根刚长出来的胡茬,戳在枯黄的草茎旁边,硬邦邦的很有精神,每一根都朝着太阳的方向伸着,像是在跟太阳说:我活了,我又活了。那些被踩断的草茎,那些被折断的草叶,那些被烧焦的草根,都被新芽盖住了。

旷野上的碎石还是那些碎石,但颜色变了。之前是灰白色的像骨头,像干涸了的石灰。现在是青灰色的像刚凿出来的石头,棱角分明表面光滑,在晨光下闪着光。碎石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,嫩嫩的像一层绒布铺在石头上,手指摸上去软绵绵的,滑溜溜的,凉丝丝的。

远处土丘上的那面残破的军旗还在,但旗面变了。之前是灰黑色的烂得不成样子,只有几缕丝线还连在一起。现在旗面上长出了青苔,青苔是翠绿色的,一片一片的像一块块补丁缝在旗面上,把那些破洞都堵住了。旗杆上长出了木耳,黑褐色的肉肉的,软软的,一朵一朵的像一只只小耳朵,在听风的声音。

陆悬鱼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不高兴,是一种很踏实的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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