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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花姐往她面前添了一碟桂花糕,她微微点头,说了一句“恭喜”。声音很轻,轻得只够传到雨花姐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雨花姐的头发没有做复杂的发型。她妈说要给她烫个卷——现在龙门镇新开了一家发廊,新娘子都兴烫卷发。她不肯,就扎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,辫梢还是那根洗了又洗、褪了色的红头绳。她妈妈说这样太寒碜,不够气派。她对着镜子把辫子盘上去又放下来,最后还是用那根红头绳扎紧了发尾:“我就这样最好。他说红头绳的样好看——那天在医院里,他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甄贤婆婆坐在上首,穿了一件藏青色团花缎面的新夹袄,是她用自己攒的体己钱做的。她拉着雨花姐的手左看右看,从胖乎乎的指关节看到手腕上被热油溅出的白点子,又翻过手背看了看掌心的茧。看够了,把那只手合在自己手心里,对坐在身边的月生伯母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丫头,身子骨结实,脾气好,跟咱们东西,是真心。真心比什么都值钱。这东西,我活了七十多年,看得最准。”
雨花姐听了,红了整个脖子根。旁人还没来得及起哄,她连忙低头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往东西哥碗里放。肉片从筷子尖滑了一下,她又夹起来,稳稳地搁在碗尖上。
东西哥碗里已经堆得快溢出来了——月生伯母刚给他夹了块粉蒸肉,老钱头又亲自从灶台上端来一碗醪糟汤圆搁在他手边。他抬起头,在满桌人的注视下和她对视一眼。雨花姐眼睛亮亮的,酒窝刚浮起来又害羞地收了回去。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。
郑校长代表学校送了贺礼——一副他自己写的字,裱在红木框里,用红纸包着,红纸上没有写任何落款。不是他惯常写给上级的那种馆阁体——那种笔画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体。而是少见地用了行书,笔锋在撇捺之间偶尔露出不经意的飞白,运笔间难得抖落了几分真性情。字不多,就两句:
“夫妻本是缘,或孽缘,或善缘,有缘方配;父子原为债,或欠债,或还债,无债不来。”
这副东西哥哥曾经自己写在红纸上、挂在寝室墙上的对联,如今由他的校长亲手题写,端端正正地挂在甄家茶馆的堂屋正中。虚怀谷来的时候端着一杯茶站在这副字前,看了很久。久到杯里的茶凉了也没喝一口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往身后看了东西哥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手拍在东西哥的肩胛骨上,力道沉甸甸的。
郑美媛也来了。她穿了一条素净的碎花裙子,布料是她自己买的,自己踩着缝纫机做的。她没有挤到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