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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。
天光还薄着,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贴在河面上。
芦苇丛的轮廓在雾里洇开来,边缘模糊,像被人用水晕过的墨痕。
秦凤仪挎着一只竹篮出了院门。
篮底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,布上搁着一把小铲子。
铲刃磨得薄薄的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光。
她沿着圩堤西侧往下走。
脚下的路从干实的土路变成了湿软的草坡,再往前,鞋底开始往下陷。
滩涂到了。
芦苇丛密密匝匝地挤在眼前。
芦杆比人还高,顶部的芦穗还没全开,灰白色的穗子在晨雾里低垂着。
风一过就轻轻摇晃,落下一层细细的绒毛。
飘在空气里浮浮沉沉,沾在袖口上像一层薄霜。
她拨开芦苇往深处走。
竹篮挎在臂弯里,铲子搁在篮底,偶尔弯腰捡两截露在泥面上的断根放进篮中,做出采药的样子。
脚下的滩涂湿软黏滑。
每一步踩下去鞋底都陷进泥里半寸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极轻的噗声。
泥水从鞋边挤出来,渗进布纹里,凉丝丝的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秦凤仪然停了下来。
底下脚感变了。
左脚下踩到的那一块地面,没有陷下去。
鞋底触到的是硬的,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,和周围那些一脚一个坑的滩涂完全不同。
她换了右脚往前探了一步,落在那块硬地的边缘。
一半在硬地上,一半在软泥里。
脚感界限分明,像是有人用刀把这片滩涂切过一刀。
秦凤仪收住脚,低头细看脚下的泥面。
这一片芦苇长得比别处稍稀一些。
地面覆盖的枯草和落叶也更少,露出底下浅褐色的泥土。
她用鞋尖蹭了蹭表面那层土。
土皮很薄,轻轻一蹭就翻开,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一层。
她蹲下身,把铲子从篮底抽出来,用铲刃在那层薄土边缘刮了一下。
土很新,松散,像是近期才被人覆上去的。
她又往下刮了一层,铲刃触到什么东西。
硬而平滑,不是石头。
是青石板边角。
露出地面不到半指宽的一条线,被浮土和落叶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