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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。

灰雾涌起。

干净的、纯粹的、像黎明前最后一刻天色将明未明时的那种灰。

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陈青和那个灰袍鬼卒裹在中间。

战场消失了,城主的低语消失了,龙族的龙吟消失了,数千鬼卒的甲片摩擦声消失了。

一切声音都在远去,像退潮的海水,迅速而不可逆地退向远方。

这是……

梦。

以陈青的手段,随时可以醒来,因此并没有挣扎。

梦里有意志,那个意志不在他身上,在对面那个灰袍鬼卒身上。

雾散了。

陈青站在一片空地上。

脚下不是拔舌城的石板,是某种介于坚实和虚无之间的东西,踩上去没有声音,也没有触感。

头顶没有穹顶,没有天空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。

那个灰袍鬼卒站在他对面,兜帽已经摘了。

那是一张已经不像人脸的脸。

皮肉干枯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嘴唇薄得像两片枯叶,紧紧抿着。
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是散的,像蒙了一层灰。

他眼里有光。很微弱,像将熄未熄的烛火,风一吹就会灭。

“你是?”

那人不答,抬手指向陈青身后。

陈青转头,身后多了一个女人。

穿着拔舌城囚服的女人,灰白色的粗布衣裳,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。

她的舌头完好,没有受过拔舌之刑的痕迹。

但她被铁链穿过肩胛骨,吊在半空中。铁链的另一端没入灰色的虚空,看不到尽头。

她的眼神是空的。
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身后那个人的声音响起来。

陈青回头。

那人的脸没有变,但眼神变了。

那一缕微弱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,像风从某个方向吹来。

“两千年前,我和她一起进了拔舌城……

“她犯的是两舌罪。生前爱嚼舌根,挑拨邻里关系。罪不重,刑期也不长。服满三百年,就能出区。

“我犯的是恶口罪。比她重一些。刑期七百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是同一批入城的。同一个鬼卒押送的。同一间牢房隔壁。她在左边,我在右边。中间隔着一堵墙,墙上有一条缝。

“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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