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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嗯。去看看驿站那棵老槐树。"莜莜说,语气平平的,"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。看看赵大叔的身体好不好。"她顿了一下,"你要是没事了,也一起去看看。"
顾晏惜看着她。炭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,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没有回答"好"或者"不好",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极轻极慢,像是冰面上终于裂开了一道能让日光透进来的缝。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,嘴角那个弧度还留着。
屋里很安静,炭火细细地烧着,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。莜莜也靠着椅背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然后是叩门声。莜莜睁开眼,顾晏惜已经站起来了。他走到门口拉开门,外面站着花芷,披着披风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。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。
"六皇子的人递话了。"花芷的声音微微发颤,不是怕,是压不住的激动,"折子已经递进寝宫了,皇帝看过了。凌王和萧氏——被拿下了。禁军正在围凌王府。"
莜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她看着花芷,看着她身后那个被夜风推开的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色的光——天快要亮了。顾晏惜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弛下去,像是有一座山从肩头终于卸了下来。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,面具上的裂痕在屋内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然后他抬起手,指腹扣住了面具的边缘,轻轻一揭。
银灰色的面具从他脸上滑落下来,露出一张被炭火映得明明暗暗的脸。疤痕从眉心斜贯到下颌,纵横交错,可那双眼睛是完整的、温热的、带着七年未见日光终于晒到了的光。他看着莜莜,没有躲闪,没有遮掩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塌陷的细响。莜莜看着他,看着那张在火光里有了温度的脸,看着那些疤痕像年轮一样刻着他的过往,然后她走过去,伸手碰了碰他颧骨上那道最长的疤。指尖微凉,掌心温热。
"晏先生,"她说,"你摘下来了。"
顾晏惜站在那里,让她碰着自己的脸。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摘下面具。他没有说话,可他垂着眼睫看她的样子,让莜莜想起很多年前北地雪夜里那个坐在火边教她写字的少年。他回来了。
那天夜里没有人再睡着。